• 富国的烦恼

    生活 > | Time Weekly - 2018-03-06 03:26:13 来源:诚博娱乐周报
  • [摘要] 最近几年,全球范围内的社会断层逐渐成了热议的焦点,这并非新闻噱头,而是真的戳中了人类心中的痛点。

    马维

    《繁荣的代价》一书的副标题是“富有帝国的衰落与复兴”。与其说这是一部研究当下经济的书,不如说它是一部从历史看现实的杰作。虽然听起来追根溯源很是繁琐,但不得不说,这本书真的非:每。在近年来阅读的经济学类书籍中,这是最令我爱不释手的一部。

    最近几年,全球范围内的社会断层逐渐成了热议的焦点,这并非新闻噱头,而是真的戳中了人类心中的痛点。经济学家们从各种视角分析此类现象的成因,都强调自己观察敏锐、结论正确,可惜很少有人能整合各种观察,结合自己的研究,对这种因繁荣而起的断层作出全面的论述—直到美国经济学家、总统顾问托德·G·布赫霍尔茨的《繁荣的代价》出版,这种信息碎片的状况才有所改观。

    布赫霍尔茨是经济学家出身,且不是那种纸上的理论家,除了担任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,还曾担任过老布什政府的白宫经济政策主任,也是富有传奇色彩的老虎对冲基金的经理人。也因此,整本书中,他写美国经济和世界的这部分最精彩。布赫霍尔茨从美国人自身角度出发,分析了资本主义福利国家今日的衰败,大量数据和具体分析堪称触目。

    从整本书来看,《繁荣的代价》从长时段的视角出发,梳理了人类文明史上那些曾经繁盛一时的帝国,是怎样受困于自己的繁荣,最终由于种种原因走向衰落的。

    生育率下降

    今天,世界各主要经济体几乎都出现了一个现象:与30年前相比,生育率显著下降。

    据统计,近年来美国妇女的平均生育率大约是1.89%,这一数据已经低于稳定的人口置换率(2.1),后者指的是考虑到疾病、婴儿死亡以及战争等可能引起人口减少的因素,而应当维持的人类生育率。

    在计划生育政策实施数十年、尚未放开二孩政策的2015年之前,中国女性的平均生育率是1.54% 。2014年,德国的这一数据是1.4%,意大利是1.39%。布赫霍尔茨根据自己的研究得出的经验法则是:现代社会也就是工业化以后的社会中,假如一个国家在连续两个25年即两代人的时间里,GDP的年平均增长率超过2.5%,那么这个国家的生育率就会降低人口置换率,每个育龄女性大约有2.5个孩子;如果一个国家的GDP在长达三代人的时间里保持连续增长,那么生育率通常就会降至2.1%以下,这时,该国就需要通过吸纳移民来保持数量稳定的工作人口,维持老龄化社会的保障体系。

    读到这里,大多数读者可能会认为,少生育是现代社会的产物,也就是说,随着女性在社会中地位的逐渐提高、受教育水平的上升,以及整个社会观念的变革而出现的独特现象。但布赫霍尔茨却告诉我们,其实不然。

    布赫霍尔茨在研究中发现,早在斯巴达人以武力称雄古希腊之时,他们就有了少生孩子的举动。众所周知,斯巴达人推崇的是军事化生存模式,而且实行今人看来极其残酷的适者生存的社会规则,这导致斯巴达人的战斗力之强,在当时足可以用“打遍天下无敌手”来形容。在完成了许多次的征服之后,斯巴达人让那些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奴隶充当农工,完成农业劳动和日常体力劳动,而斯巴达男人和女人们都无须再进行纯粹的体力劳动,女人们也开始接受教育,并获得了财产继承权。这样,孩子作为劳动者的作用就几乎消失了,斯巴达男女也不再热衷于生育,尤其是女人们,她们喜欢管理农场这样的脑力劳动甚于生孩子。对于富裕家庭来说,生养孩子还会减少外出旅游和享受生活的时间。同时,有财产的家庭还担心,孩子太多会稀释自己的财富,因为不得不把财产分给女婿和儿媳这样的“外人”。

    这样的生育策略,在今天的人们看来,真是前卫得可以。可惜的是,到头来,正是因为斯巴达人在繁荣之后怠于生育,军队人员锐减,“尽管国家能够供养1500名骑兵和3000人的重装部队,但部队人数甚至不足1000人”。最终,斯巴达人由于部队人数太少,而败于昔日败兵之手,被彻底征服,连一点血脉也没有留下。这就是繁荣带来的悲剧。

    在近代欧洲,繁荣发展中的英国和法国同样生育率极低,而且,越是富有的、社会地位高的阶层,生育意愿越低。今天,这样的故事又在不同程度地上演,最典型的当代低生育率国家是日本。日本年轻人尤其是1984—2000年间出生的Y一代,更不喜欢生育,有人因此预测,200年之后,“消失的日本人”会成为现实。

    自由贸易的“伤害”

    除了减少生育,繁荣国家面临的另一个悖论是,国家发展离不开全球化贸易,但自由贸易市场并非“无痛市场”,一国之内,总会有人因为自由贸易付出代价。

    没有国与国之间的贸易,人们就富不起来。而且,接受来自西方国家的那些知名品牌比如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、柯达胶卷这类消费品,往往是发展中国家开始繁荣的象征。更重要的是,贸易会为人们带来购买力的飙升。在1959年的美国,普通工人需要工作100多个小时才能买得起一台洗衣机,而如今,购买洗衣机所需的工作时长还不足当时的1/4。除了技术进步之外,这一切都是拜全球自由贸易所赐。举例来说,如今的美国货,已经几乎没有全程在美国制造的,有的甚至没有任何一道工序是在美国完成的,这样做的好处显而易见:大幅降低了人工成本,提高了消费者的购买力。

    但同时,贸易导致的工作机会外流等,会导致国内阶层的分化。布赫霍尔茨给出的例子,是延续了数百年之久的哈布斯堡王朝的衰亡。从1870-1910年,奥匈帝国经济飞速发展,但不断增加的收入反而引起了更多的种族冲突,原因也很简单:不患贫,患不均。贸易给很多富裕的人带来了更高的收入,而贫困地区比如巴尔干地区的人们,生活却毫无改善的迹象。贫富差距日益扩大,导致部分国民的离心力增加。

    实际上,今天的美国同样面临这样的问题。“美国制造”更多在美国之外完成,美国本土工人的收入停滞不前,比之于那些受益于自由贸易的国家,美国人抱怨甚多。美国前总统奥巴马甚至曾亲自前往耐克公司总部,向工人们发表演说,历数自由贸易能给这些中下层人群带来的“长远利益”。

    此外,繁荣的代价还包括众所周知的债务节节攀升,以及日渐消失的职业道德。的确,在这个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上,因为互联网的存在,人们“人以类聚”的本性找到了沃土,于是,群体之间的分裂、由于自利或自私而导致的短视行为越来越频繁地呈现在世人面前。这种繁荣的代价,或许是生活在贫瘠中的人们难以想象的,但从历史的辩证法来说,它又是致命的。布赫霍尔茨借着回顾历史,想要告诉人们:任何一种文明形态的国家,都难以摆脱与繁荣相伴的种种矛盾。为了延长繁荣期,必须对此十分警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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